议事堂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砚走到主位坐下,没有点灯。夕阳最后的余晖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整个厅堂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他坐在暗处,陈玄枢站在明处。光柱里的尘埃还在旋转,比校场上空那些要慢得多,像疲惫的舞者。
“坐。”文砚说。
陈玄枢没有坐。他走到文砚面前三步处,停下,整了整衣襟,然后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腰弯得更低,时间更长。文砚看着他头顶的发髻,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光里微微颤动。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堡墙上传来的隐约哨声。
陈玄枢直起身,没有看文砚的眼睛,而是看着地面。
“堡主,”他说,“玄枢有一事,需单独禀报。”
文砚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陈玄枢,看着这个从河北来的士子,这个在明月堡最艰难时出现、献策、理政、斡旋的谋士。陈玄枢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罕见的清澈——或者说,是一种卸下伪装后的坦然。
“说。”文砚道。
陈玄枢抬起头,目光与文砚对上。夕阳的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玄枢初来明月堡时,并非真心投效。”他开口,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我是奉河北陈氏家主之命,北上考察。”
文砚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考察什么?”
“乱世之中,北方可投资、可依附的潜力势力。”陈玄枢说,“永嘉以来,中原板荡,胡骑纵横。我陈氏虽为河北大族,根基深厚,但乱局若持续,覆巢之下无完卵。家主命我北上,寻访各地坞堡、流民帅、乃至胡族部落,观其主事者才略,察其治下气象,为家族寻一条后路——若北方真有能成气候者,陈氏可暗中资助,结为奥援,他日或可互为倚仗。”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走了并州、冀州七处坞堡,见过三个流民帅,甚至潜入过匈奴部落。所见者,或残暴不仁,只知劫掠;或庸碌无能,苟且偷安;或目光短浅,只图自保。直到我来到明月堡。”
文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初来时,明月堡不过数百残民,缺粮少械,胡汉杂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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