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是一个她花了五百年才学会去爱的人。而现在她有了心。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海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湿透的头发吹起来,吹到脸前面。她用那只断了好几根指甲的手往后捋了一把。手背上还留着祭坛石阶上的灰。她走得很慢,很稳。脚尖微微外八。像一个人偶在走路。又完全不像。她走了很远。远到那夏镇的灯火变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斑。远到海风停了。远到她终于学会用这副新身体的嗓子,发出她自己的声音。
她说:“我回来了。”
没有人听见。风从暗蓝色的虚空深处吹过来,吹过她赤着的脚踝,吹过她新身体上那些还没有痊愈的冻疮,吹过她掌心那些断了的指甲留下的痕迹。风里有那夏镇烤鱼的香味,有霜月之子吟诵的余韵,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鲸鱼歌声一样的、模糊的低频嗡鸣。她把那个声音听进耳朵里。那是她五百年来第一次用人类的耳朵听风。她听见的风声,和阿兰在向日葵田里画图纸时吹过的风一样,和普隆尼亚替她撑阳伞时拂过伞面的风一样,和哥伦比娅在茶会上低头看茶杯时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风一样。
她继续走。她的影子在荒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月亮挂在头顶,很圆,很亮。亮得睡不着。她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明白了。她抬头看了月亮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斗篷裹紧,朝前方走去。前方没有灯火。没有茶会。没有向日葵田。前方只有一条很长的、没有尽头的路,和一个刚刚学会用人类的心跳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