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们出海、归港、在码头上分拣渔获、为一条鱼的价钱和收购商讨价还价。她看见几个小孩子蹲在码头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房子,画完一栋又画一栋,最后连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镇。她看见其中一个小女孩抬起头朝天上望了一眼。她的心猛地提起来。小女孩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那片暗蓝色的虚空,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她和那个小女孩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小女孩低下头,继续画她的房子,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碰巧,好像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她已经不在任何人眼里了。她成了月亮。月亮是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没有人会“看见”的东西。它是背景,是布景,是理所当然地挂在天上的、不需要被注视的装饰。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在至冬国的走廊里听两个愚人众士兵闲聊。一个说今晚月亮真亮,另一个说嗯,亮得睡不着。然后他们聊起了明天食堂吃什么。她当时站在走廊拐角,裹着那件白蓝相间的月神服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现在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颗石子扔进一口枯井,回声从井底弹上来,越弹越轻,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持续的嗡鸣。月亮真亮。亮得睡不着。食堂吃什么。
她开始数日子。起初她数的是那夏镇的潮汐——每天两次,涨潮时海水漫过码头最下面一级石阶,退潮时露出一片湿漉漉的、泛着青苔的礁石。她数了一百次涨潮。两百次。三百次。后来她数的是霜月之子的祭典——每个月圆之夜他们会点起篝火,在希汐岛的悬崖上唱歌,歌声顺着风的方向传上来,时断时续,像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线。她数了十几次祭典。再后来她数的是菈乌玛的角冠——她发现菈乌玛的角冠每个月会长出一小截新的弧度,银白色的角质层在根部堆叠出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她数了十三个月。角冠长了十三截。那夏镇的码头翻修了两次。渔民的船从十六条变成了十九条,又变成了十四条。有一艘船再也没有回来,码头上有人哭,有人烧纸,有人把一束花扔进海里。她数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月亮上待了多久。时间对她来说变成了一种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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