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贸易协定、亲自给前线伤兵更换绷带的手——现在它们沾满了血。她张嘴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渊下宫穹顶上的碎石被震动掉落在她面前砸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她低头看到自己别在胸前的那枚珊瑚军徽已经被血完全浸透,那枚老兵留给她的军徽,那枚她接任现人神巫女那天亲手别上的军徽,那枚她在镜前发誓一定要赢时重新别上的军徽,此刻正贴在她心脏的位置,在鲜血中微微发烫。
她独自跪在所有死去的人身边,很久很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在那个极短极冷的瞬间忽然明白了——她没有赢。她从来没有赢过那些声音,她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强大,她以为那个对着镜子说我会赢的夜晚是她最后一次输给自己,但她错了。她在那个镜前承诺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不是军徽,是那柄刻满古语的匕首。
然后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方被荧光苔藓覆盖的王座。她在那方冰冷的石椅上坐下来,用手轻轻拂去扶手上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苔藓。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和她小时候跪在珊瑚宫历代神巫女的灵位前第一课学会的姿势一模一样。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整个渊下宫都在注视着她——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符文,那些在黑暗中跳动了不知多少年的荧光苔藓,那些倒伏在她脚边的石柱,那些被她亲手夺去生命的追随者,全部都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她。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极细极细的泪,那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告别。
几息之后,她的身体从王座上缓缓滑落,无声地倒在渊下宫冰冷的石板地上。大日御舆依旧熄灭着,荧光苔藓依旧泛着冷光,那些被她害死的人依旧安静地躺在她的王座周围。海祇岛的王,渊下宫的王,那个曾经靠一己之力将海祇岛从战争的泥潭中拉出来的女人,那个曾经坐在谈判桌上为海祇岛争回尊严与和平的现人神巫女,在成为王的几息之后,死在了她的王座上。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住什么东西的姿势,但她的掌心里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