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泪来,用沾满煤灰的手背反复擦着眼睛,说他欠你的,这条命是你救的,他不怕等,不怕养孩子,就怕你不肯要。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是她第一次对着这个地方安静下来。
婚礼筹备得很简单。阿诚把自家那间矿工宿舍重新粉刷了好几遍,从二手市场搬回一张旧梳妆台。刻晴送来一套红绸被褥,凝光命人送来一对金镯,甘雨把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放在夜兰手心,说希望这能挡一点风寒。
然后她又遇到了他。那天她一个人去万民堂取婚宴用的菜单,从吃虎岩的石板路转进一条极窄极暗的巷子。那个孩子就站在巷子尽头,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他说——“姐姐,你要结婚了。”夜兰站在原地,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把重新佩上的匕首上。她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他歪着头,用一种极天真的、带着几分困惑的语气说——“因为姐姐你,每次都来找我呀。你嘴上说想杀我,但你其实不是真的想杀我。你只是在等一个人,能让你不用再做那个永远都不会输的夜兰大人。”夜兰说——“你胡说。”他笑了,说——“是吗,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只带这么少的兵力,为什么每次都把最精锐的部下留在门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第一反应都不是攻击,而是看着我。”夜兰拔出匕首,朝他的胸口刺去。他没有躲,匕首在离他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她的手腕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那只手曾经在无数次暗杀任务中稳如磐石,从没有过一丝失误。现在它在发抖,抖得连刀尖都在晃。她在最后的瞬间发现,自己不是被制住了,是自己停住了。他伸出手,用那只极细极嫩的、连茧都没有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了她握匕首的食指。
婚礼前夕,阿诚把新房的墙壁重新粉刷完,换上了他亲手糊的红色窗花。他在窗台上放了两只粗瓷茶杯,摆好,退后几步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只转了个方向让杯柄朝外。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在门槛上搓着手,等着他这辈子等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回来。但他等了很久,直到那壶烧好的热水全部变凉,直到窗台上那只被转正方向的瓷杯被早霜蒙上一层极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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