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瞬间浸透厚重衣袍、直透骨髓。他脊背紧绷、身躯微颤,双手高高举着那卷沾染风雪、边角褶皱、字迹仓促的紧急竹简密报,姿态恳切卑微、绝望至极。
良久,他缓缓抬头,泛红的双眼望向案后独坐的王莽。今夜的王莽,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盛气、凌厉锋芒,却更显孤冷疏离、淡漠无情。清瘦的面容在明暗摇曳的烛影中半明半暗,眉眼沉静冰冷、毫无波澜,仿佛殿外的天下动乱、民间哀嚎、万民惨死、社稷倾覆,皆与他毫无干系。
甄丰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寒石死死压住,喘不上半分温热气息。连日积压的惊惧、悲怆、绝望与焦灼,在此刻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沉稳与克制。白日里各州郡如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深夜突如其来的关东死报、乡野百姓流离惨死的画面、新政良善初心彻底倾覆的残酷现实,尽数在脑海中翻涌盘旋,心底的煎熬与悲凉,早已抵达极致。
一路踏雪策马、风雪兼程,寒风刮得面肤刺痛、双耳麻木,身心俱疲、困顿不堪,可最让他绝望崩溃的,从来不是路途苦寒、奔波劳累,而是主上深陷偏执心魔、拒不回头,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万民基业、千古盛名毁于一旦,自己身为近臣、无力回天、束手无策。朝堂百官尽数噤声、无人敢谏,唯有他,尚能拼尽毕生君臣情义、以身赴死、冒死叩谏,只求唤回主上一丝清明、挽救天下万民生路。
他素来沉稳铿锵、笃定有力的声线,此刻彻底绷裂、沙哑破碎,喉咙干涩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泣血挤出,裹挟着漫天风雪的凛冽寒意,裹挟着千万生民的血泪哀嚎,沉重得近乎砸落地面。
他死死望着神色孤冷、心如止水的王莽,双目泛红、泪光隐忍,一字一顿、艰涩泣诉:“主公,关东三县流民因新政骤改、币制崩坏、禁田绝路,已然聚众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