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承恩公府的老太君连连摆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脸色都青了。
所有的伪装,一层一层被扒了个干净。
所有的阴谋,一桩一桩摆在了日头底下。
从十三岁起算计。
凿船害命、偷盗令牌嫁祸公主、下毒断人子嗣、买禁药迷奸世子。
连事后怎么演戏、先跪哪条腿、第一句说什么词,都写得明明白白。
十几年的心血和阴毒,浓缩在这薄薄一本日录里。
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顾清婉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
脸颊上带着永宁公主抓出来的道道血痕,有几条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散落的脂粉,看着说不出的狼狈。
她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全京城最有分量的一群女人,亲眼看着她自投罗网,亲耳听完了她十几年的蛇蝎罪状。
一百张嘴也翻不了供。
一千个理由也洗不了地。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全场。
她看见萧鸿。
那张脸冷得像北疆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人时才会有的漠然。
她看见昭阳长公主。
端坐如常,雍容华贵。
她看见永宁公主。
被宫女架着,满脸泪痕,眼里的仇恨能把人烧成灰。
她看见那些命妇,像在看一坨脏东西。
没有一个人的眼里,有半分同情。
绝望像冬天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嘴里、鼻子里、肺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溺水的窒息感。
然而,就在这种极致的绝境里。
顾清婉的眼睛,慢慢变了。
先是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然后,那双眼睛里浮上来一层东西。
是疯狂。
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连退路都没有之后,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不管不顾的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审判我?
我筹谋了十几年!
我付出了所有!我做的每一步都没有错!
错的……错的是她!
是林黛玉!
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顾清婉的嘴唇开始剧烈地抖动。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惊恐到绝望,从绝望到扭曲。
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玉石俱焚的狠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