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低矮窝棚顶棚的破洞漏下来,是雪后初晴那种清冷、惨白的光,斜斜切在凌烬脸上,将那张布满新结痂的伤口、冻疮和深深疲惫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靠坐在窝棚最里侧,身下垫着厚厚的、鞣制粗糙但还算干燥的狼皮,身上盖着那件最厚实、也被血渍和药渍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狼皮大氅。右胸、左肩胛、右腿几处主要的伤口,依旧被他自己用粗暴的寒气“冻结”着,不再流血,但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会传来冻肉撕裂般的钝痛。身体从内到外透着一种散不去的、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只有靠近火堆的右半边身子,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
他在这个更隐蔽的、位于黑松林深处溪涧旁的新窝棚里,已经躺了七天。七天里,高烧反复了几次,伤口“冻结”的边缘开始发黑、坏死,被老根带来的那个懂草药的妇人用烧红的刀尖一点点剜去腐肉,敷上捣烂的、不知名的草药,再用煮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每一次剜肉,都是一场酷刑,凌烬咬着破布,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一声不吭。等换完药,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左臂,或者说左肩下连接的那个“异物”,被用更多的破布层层包裹起来,看不出形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坠感,时刻提醒他那个部位的非人。虎口处那点银白“注视”,在七天里,只波动过两次。一次是在他高烧说胡话、无意识念叨“阿月”时,那“注视”似乎清晰了一瞬,带着一种冰冷的“记录”意味。另一次,是在昨天夜里,他第一次尝试用那“冻结”疗伤时获得的、对寒气更精细的掌控感,去“触碰”左肩那个“异物”时,“注视”感骤然变得强烈,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冰冷,迫使他立刻停止了尝试。
他在缓慢恢复。身体依旧虚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皮,但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体内那稀薄、混乱的残余寒气,在反复的、痛苦的引导和运用中,似乎变得“驯服”了一些,流动时虽然依旧带着刺痛,但不再完全不受控制。他甚至能勉强引导一丝最温和的寒气,在完好的右手经脉里缓慢运转,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力量感。
但这恢复的速度,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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