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的轻响、孩童浅浅的梦呓、老人低沉的叹息,零零散散点缀在漫长的寒夜之中,衬得整片车厢的静默愈发深沉、愈发厚重。
众生百态,万般心绪,历经一日浮沉、一日煎熬、一日沉淀,最终尽数归于无声、归于隐忍、归于自我消化。
前排那对常年在外务工、年末结伴归乡的中年岭南夫妻,此刻早已褪去了白日里相互慰藉、闲话家常的温热氛围,两两无言、并肩静坐,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各自扛着各自的遗憾。
男人微微靠着椅背,双目轻闭,眉头却始终蹙着一道化不开的褶皱,看似闭目休憩,实则心神纷乱、毫无睡意。他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活了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岭南大地有这般惊天暴雪,从未经历过封山断路、隔绝人世的绝境。一年到头,他在外奔波劳碌、起早贪黑,日日辛劳、月月奔波,只为年末能准时归乡,陪年迈的父母过年,陪妻儿守岁团圆。家里的年货早已备好,父母的期盼日日累加,妻儿的等候岁岁不变,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粤北风雪,硬生生斩断归途,让一整年的期盼尽数落空。
他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奈,愧疚于辜负了家中老人的等候,无奈于人力不敌天灾、世事终有无常。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妻儿的依靠、父母的寄托,纵使满心焦虑、满身遗憾,也不敢轻易流露半分,只能尽数压在心底,独自隐忍、独自承受。
身旁的女人侧头对着漆黑的车窗倒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与落寞。她望着窗上朦胧的霜影,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老家温热的烟火:腊月里炖好的老火汤、蒸好的年糕、炸好的年货,除夕夜亮起的红灯笼,一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烟火。那是她一整年最期盼的光景,是所有奔波劳碌的最终意义。可此刻,她被困在韶关以北的冰封深山里,隔着茫茫风雪、沉沉黑夜,遥遥望着故土方向,满心期许,尽数成空。
夫妻二人相伴静坐,无言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遗憾与疲惫。所有的奔波辛苦、所有的满心热忱、所有的归乡期盼,都在这场漫长的风雪等候中,慢慢冷却、慢慢沉淀、慢慢归于无声。
过道旁那个年轻的粤地务工小伙,更是将岭南年轻人的纯粹与遗憾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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