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沉淀千年的墨汁,沉甸甸压覆在眼前,蒙蔽双眼、禁锢视觉、割裂现实。
我看不见墙那头的人,看不见他消瘦狼狈的身形,看不见他布满伤痕的脸庞,看不见他冻得发紫、干裂脱皮的指尖,看不见他沾满泥污、破损不堪的衣衫,更看不见他眼底残存的光亮与积压多日的绝望。哪怕我们近在咫尺,仅仅隔着三四十公分的红砖墙体,咫尺相望、咫尺相守,却如同相隔山海、相隔生死、相隔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这厚重的红砖墙,隔绝了视觉、隔绝了声响、隔绝了温度、隔绝了所有世俗的联结。它将两个活生生的、背井离乡、为生活拼死打拼的底层务工者,硬生生囚禁在两片相邻却彻底割裂的黑暗方寸之间,让我们咫尺相念、咫尺相盼、咫尺相守,却又咫尺不能见、咫尺不能触、咫尺不能语,只能在无声的黑暗里,承受着世间最磨人、最熬心、最无解的精神凌迟。
可砖石能隔身形,黑暗能遮光影,强权能锁肉身,禁锢能断联络,却终究隔不开绝境里破土而生的无声呼应,隔不开我们自小扎根心底、刻入血脉的同乡血脉羁绊,隔不开这四十三天日夜缠绕、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生死牵挂。
我始终坚信,人间最坚韧、最滚烫、最不可摧毁的东西,从来不是钢铁、不是砖石、不是强权规矩、不是森严律法,而是苦难里熬出来的情谊、绝境里守下来的真心、黑暗里不肯熄灭的牵挂、生死间不离不弃的笃定。
在这片九十年代珠三角边缘的荒野驻点,是彻底的法理真空、人性荒芜之地。九十年代的南方沿海,工业野蛮生长、务工大潮汹涌,千万底层农民工从内陆大山、贫瘠乡村奔赴沿海城市,用血肉之躯撑起整片南方的工业繁华。可繁华之下必有阴影,浪潮之下必有沉渣,城市扩张、工厂林立的同时,荒野边缘的灰色地带彻底失控,脱离法治监管、脱离秩序约束、脱离人性底线。
这片无人监管、无人问责、无人曝光的荒野联防驻点,就是诞生于灰色地带的人间炼狱。这里没有公平正义、没有律法规矩、没有人情温度、没有是非对错。掌权者的喜怒就是规矩,巡逻队员的好恶就是刑罚,外来务工者的尊严、自由、清白、人权,在这里一文不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