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他人随意处置。
千姿百态的外来打工者,各式各样的绝境与崩溃,他见得太多,早已彻底麻木冷漠,无半分恻隐之心。
于他而言,我们从来不是有血有肉、有家人牵挂、有生活苦难的普通人。我们只是可供他随意压榨拿捏的钱财,是他立威掌权的工具,是一群无背景、无话语权、可随意处置丢弃的蝼蚁尘埃。
夜色愈发浓稠,夜风愈发凛冽,院坝寒意层层叠加,死死浸透我的衣衫、包裹我的躯体,冻得我皮肉僵硬、气血凝滞。
周扒皮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将我笼罩,温热浑浊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混杂着焦油、劣质白酒与泥土的刺鼻异味。他字字冰冷、句句诛心,缓缓传入我的耳中:“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签字认违规滞留,主动认罚交两百块。今晚这事一笔勾销、既往不咎,明天天亮,你照常回厂上班,没人找你麻烦、没人耽误你挣钱。”
他刻意停顿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威慑,语气陡然添了刺骨狠厉:“你不签,就关最里面的黑屋。停水、停食、停暖,冻一夜、饿一夜、熬一夜。明天天亮,我直接上报收容,把你送去樟木头收容站,流程走完,立刻遣送回老家。”
“你自己选。”
轻飘飘三个字,一场看似简单的选择,却藏着足以压垮一个底层家庭、毁掉一个年轻人毕生前程的沉重代价。
一九九六年的樟木头,物价低廉、薪资微薄,两百块从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所在的五金加工厂,流水线普通工人底薪仅有三百二十块每月。这三百二十块,是我们每天十二小时连轴转、黑白两班倒、全年无休、透支身体熬出来的血汗钱。除去三餐饭钱、住宿费、水电费与日常开销,拼死拼活一个月,结余寥寥无几。
两百块,意味着我半个月不分昼夜的高强度劳作,意味着我半个月站得浮肿的双脚、磨破出血的掌心、酸痛断裂的腰背、熬得通红的双眼,意味着我半个月忍受机油刺鼻气味、机器轰鸣噪音、流水线枯燥重复的无尽煎熬。
这笔钱,从不是我挥霍享乐的闲钱,是老家卧床母亲的止咳药钱,是在读高中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是年迈父母的口粮钱,是我们一家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与底气。
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