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着他,眼底还残存着一点担忧,但眉头确实松开了一些。
“你说得也对。”
她叹了口气。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想多了。”
钟相昆笑了笑,抬手把她被风吹歪的发带拨正了。指尖碰到丝质的带面,蹭了一下就松开了,动作自然而随意。
“你是孝顺,不是敏感。”
柳如是嘴角弯了弯,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行吧,那我先不去折腾了。”
她抬手把发带又理了理,像是要确认他到底动没动过。
“过两天再看看她的情况,要还是那样我再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下午要去演武场看外门弟子比试,你去不去?”
“去。”
“那到时候见。”
她抬脚要走,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点担忧没有完全消掉,像一粒没化干净的盐,硌在眼底。
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一步比一步远,最后被回廊那边弟子们的嘈杂声盖过,听不见了。
回廊拐角重新安静下来。
几片枯叶从老槐树上旋落,轻飘飘地搁在石栏上。
钟相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干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端茶杯的那只手。
在抖。
幅度小得肉眼几乎辨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到。从骨缝里,从关节与关节之间的软骨里渗出来的颤。
他把杯子搁在石栏上,两手握成拳头,十指交扣着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攥了三息。
第一息还在抖。第二息更厉害了一瞬。第三息,颤动才从指尖退回手腕,从手腕退回前臂,缩回到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位置,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松开拳头。
掌心里四道弯弯的指甲印,刻在厚茧底下,没有出血,但发白。
他看了两息,把手放下了。
袖口垂落,把一切遮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