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却更冷。风刮过卧牛岗,卷起地上的雪沫,混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冰碴子,打在脸上,又疼又腥。岗上静得吓人,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铁器碰撞的钝响。
尸首已经拖开了,用能找到的破席烂布草草盖着,堆在岗下背阴的沟里,等冻实了再埋。敌我混在一处,也分不那么清了。血把雪地染得一片狼藉,红的、黑的、褐的,在晨光下,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伤疤。
朱元璋靠在半截没倒的寨墙根下,身上胡乱缠着浸血的布条,脸上、手上好几道口子都翻着,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红的血水。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但握刀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孙老头佝偻着腰,用最后一点金疮药和烧过的草木灰,哆哆嗦嗦地给他处理最深的那道肩伤。
周德兴躺在几步外,一条胳膊怪异地扭曲着,用木棍和布条固定了,疼得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却没哼一声。赵铁柱和张老疤互相靠着,身上也都缠裹得跟粽子似的,脸上没半点血色。李大河的尸体用一床抢来的、还算干净的毯子盖着,放在石洞最里边,王木根断了一条胳膊,失血过多,一直昏昏沉沉,刘老实和他婆娘轮流用雪水给他擦着滚烫的额头。
我蹲在洞口,用最后一点干净布,小心地给李狗剩清洗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刀口。他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三十个能打的兄弟,现在还能站着的,算上轻伤,不到十五个。寨墙塌了大半,三道壕沟被填平了两道,木刺、陷坑几乎全毁。缴获的那点铁器,大半在战斗中损毁或丢失。箭矢几乎用光,火药更是一点不剩。粮食倒还够吃几天,但药品……孙老头那里,只剩下几把干枯的、不知有没有用的草药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
脚步声传来,是徐达。他和常遇春安顿好了自己带来的人(也折损了十几个),走了过来。徐达脸上也多了道新疤,从眉骨斜到脸颊,皮肉翻卷,看着吓人。但他眼神依旧沉稳,只是带着深重的疲惫。
“朱兄弟,伤势如何?”他在朱元璋面前蹲下。
朱元璋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重新聚焦,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死不了。徐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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