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集,名字听着大气,其实就是在两座荒山夹着的一道干河滩上,几十个用破布、烂席、甚至几根树枝撑起的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今天不是大集,加上刚下过雪,人稀稀拉拉的,大多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袄子,揣着手,缩着脖子,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烟草、牲畜粪便、还有某种食物腐败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我和李狗剩,用抢来的、不合身的旧皮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用锅底灰混着泥土抹得乌漆嘛黑,只露出眼睛。背上背着背篓,里面是那两个精陶罐和熏鹿肉。怀里,贴着心口,是那颗沉甸甸、冷冰冰的“霹雳子”。
按照张老疤打听来的暗号,我们找到了河滩尽头、最不起眼的一个窝棚。棚子用发黑的油毡和几根歪木搭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野兽爪子,在寒风里轻轻磕碰。一个满脸褶子、叼着根旱烟袋的老头,揣着手蹲在门口,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
“老丈,有陈年的黍米吗?要带壳的。”我压低了嗓子,用张老疤教的切口问。
老头眼皮都没抬,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吐出一口青烟:“陈年的黍米没有,有隔年的粟,硬得很,硌牙。”
“硌牙不怕,能填肚子就成。怎么换?”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我和李狗剩身上扫了扫,尤其在李狗剩脸上多停了一瞬(虽然他脸上也抹得花),又看了看我们背上的背篓:“拿什么换?”
“山里的粗陶,喝水煮饭还行。还有风干的鹿肉,劲道。”我示意李狗剩放下背篓,掀开盖布一角。
老头凑近看了看,用烟袋杆拨弄了一下陶罐,又闻了闻鹿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东西还行,但换粟米,不划算。老头子这儿,有点别的硬货,你们要不要?”
“什么硬货?”
老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盐,上好的青盐。铁,生铁熟铁都有。还有……硫磺,炼丹用的上好硫磺,金灿灿的。”
来了!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硫磺?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有啥用?”
“嘿,这你就不懂了。”老头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有门路的,拿它合药,驱邪避瘴,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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