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的尸体和马尸,在岗下堆了两天,没人敢来收。天冷,还没臭透,但那股子血腥味和死气,混着烧焦木头和硝烟的余味,在卧牛岗周围盘桓不去,连乌鸦都成群结队地来,黑压压一片,聒噪得人心烦。
岗上没了胜利那晚的癫狂,只剩下精疲力竭的麻木和沉甸甸的悲伤。九个兄弟没了,其中四个是原来从濠州就跟着朱元璋的,一起逃过荒,一起抢过粮,一起在葫芦谷挨过冻。尸体用抢来的、还算干净的元军旗子裹了,埋在岗子向阳坡那片新划出来的“坟地”里,没有棺木,只有挖得深深的坑。坟前插了削尖的木牌,朱元璋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名字。下葬时,没人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噎和沉重的呼吸。朱元璋在每个坟前都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腰间那把沾血的刀,用力插进脚边的冻土里,插得很深。
重伤的十二个人,躺在石洞最里头,铺了厚厚干草的地方。孙老头和刘老实的婆娘日夜守着,用光了所有金疮药,又熬了能找来的所有草药,但有两个伤得太重,第三天头上还是咽了气。死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只是死死抓着旁边人的手,眼睛瞪着洞顶。尸体抬出去的时候,洞里一片死寂。
轻伤的二十几个,简单包扎了,就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加入抢修工事的队伍。寨墙被撞坏了好几处,木桩断了,石头松了,得赶紧修补加固。壕沟里插的尖木桩,很多在战斗中被踩断、拔掉,需要更换。缴获的元军兵器铠甲堆在洞里一角,李大河和王木根带着人连夜分拣、修补,能用的马上用上,不能用的回炉。那几匹缴获的、没受伤的战马,被小心地拴在岗下背风处,用抢来的豆饼和干草喂养,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未来机动的希望。
火药工坊彻底空了。最后一粒硝,最后一撮硫磺,最后一点炭粉,都在那天的血战中化为了巨响和硝烟。我带着李狗剩和那两个妇人,把工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工具收好,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火药,我们就少了一张最大的底牌。硝土还有,但提纯需要时间。硫磺告罄,是最大的麻烦,附近没发现矿脉,只能指望黑市交易,或者……别的途径。
“夫人,”李狗剩小声说,脸上还带着那天的烟灰,“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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