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晃眼了。金红的光斜斜铺进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几片碎而亮的光斑。进宝的值房里浮着一丝沉水香的凉气。
春儿是被福子引进来的。
她身上是那件绿绸衫子,他送的。一进门,光从背后把她的轮廓都镀软了,好像她整个人只是这暮色里一个轻暖的影子。
她跪下去请安,声音比平时更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进宝没立刻叫起。
他坐在案后一直看她,看她鬓边几缕被风吹乱的发,看她那副全然不知愁的模样。几个月了,他始终看不透这个春儿。说她傻,她有时精明得过了头,竟查不到一丝为徐妃卖命的痕迹,偶尔还能用无意间的话叫他茅塞顿开;说她聪明,她又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傻气,譬如发呆的时候,譬如说着“前世”上赶着喊他干爹的时候。
也许不应该把她当做什么人的棋子,而应该找个好太医给她瞧瞧——他这样想着,也短暂地忘了为何叫她来,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
“干爹!”春儿仰起脸,喊得那么自然热切。
进宝回过神来,眼睫眨了眨。“知道叫你过来,是为什么吗?”他问得冷。
春儿却笑了。她一笑眼睛就弯起来,那张脸便越发活泛得不像是该在宫里的人。
“知道!干爹想要一件东西。很想要,叫我去伺候刘总管来换。”
进宝猛地抬起眼。她跪在窗棂下,金红的碎光从她发丝间跳过去。她那样笑,好像等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椅子吱呀一声,他霍地站起来。
“谁告诉你的?”他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压得低沉,“你知道‘伺候’是什么意思?”
春儿不答他,反而仰着脸往前膝行了两步,眼睛里映着越烧越烈的晚霞。
“我还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是那出《文帝侍药》,是陛下夜夜噩梦的症结,是不是?”
进宝没说话,只盯着她。
春儿却不等了。她急急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像献什么珍宝似的捧上来,又怕他看不见,急急地翻到后头几页。
“您先看看这里头的东西,是不是您要的。”
进宝盯了她片刻才把册子抽走,他一页一页越翻越慢。册子用的纸有些粗糙,字迹却娟秀清劲,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他无暇去想这字像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