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愣了愣。然后她几乎要被气笑了,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了。
她伸手去捏进宝的脸颊,那惯常瘦削的脸颊,被她两根手指捏住,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吹了气的青蛙,一捏就漏了气。
“不过是几句搪塞,”她的声音带着笑,“干爹何必与小女计较。”
进宝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排出去。
“他是什么原因帮你,是他的事。可皇后的目的一定不简单。”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往后离他远点。欠他的人情,我们往后再还上。”
春儿点点头,应了一声:“哎。”
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头的乖巧,比一箩筐的话都多。
一时无话。
满屋的花香浓得化不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在里头。
春儿的手指悄悄往上滑。从他的指缝间滑出来,沿着他的手背,沿着他的腕骨,沿着他小臂内侧那条细细的青筋,一寸一寸地往上,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溪流,慢慢地、稳稳地向前淌。
进宝的眉角跳了跳。他的手翻过来,把那只作乱的手按住了,五指合拢,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这次来,是想让你多认认五皇子,与他多说说话。”
春儿的手被他按着,怔了怔。
“五皇子……”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疙瘩,“可他一向不怎么来贵妃这儿。贵妃说是,杨家势大,要避嫌。”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扣在进宝的掌心里,指甲轻轻掐着他的皮肤。
“而且,沈大人与他交好,他对我一向有些意见。只是现在没有理由动我。”
进宝摇摇头,脸上的神色很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看不出深浅。
“你就去同他说,内官监的进宝,与台子镇经手的劝捐账目有问题。”
春儿悚然一惊。
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猛地倒退了两步,袖口扫在桌沿上,那只斟满了茶的茶盏晃了晃,倒了,骨碌碌地滚到桌边,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进宝飞快一探手,手臂像一道闪电,在茶盏落地的瞬间把它捞了回来。茶盏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一滴茶汤都没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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