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地压过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幔子罩在屋里。
进宝坐在案前。灯点得亮,却没拿笔。
他左手托着一盏灯笼,破得不成样子,纸面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竹骨。右手拿着沾了浆糊的薄宣纸,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往上糊。
福子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进宝公公,这破灯笼您糊它做什么?赶明儿我给你拿十个新的来!”
进宝没抬头。挑着薄宣的手稳稳当当,眼皮都不抬一下:
“多话。晚上不值夜了?”
福子挠挠头,嘿嘿笑起来:
“可不么!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公公刚回到太子跟前,就没人逼着奴婢兼夜了。”
他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却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我就说我们进宝公公早晚有一天爬回去,那些阉货还不信。”
进宝轻轻“啧”了一声。
他把灯笼移远些,眼睛还盯着那几道裂口,声音不轻不重:
“仔细碰坏了。让你值七天大夜。”
福子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往后一跳。
他惊疑地看着那盏灯笼——普普通通,破破烂烂,有什么金贵的?可进宝那语气不像开玩笑。他不敢再往前凑,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站得远远的。
“那个……”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方小纸,“刚刚春儿姑娘给奴婢这个,说要交给您。”
进宝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立刻接,先把那盏灯笼平平放在桌面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最易碎的瓷器。
接着手才一伸。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