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出情绪。
他只是看着她。看她用指甲抠着宣纸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不过月余光景,这丫头眼神里那层浑噩的怯懦,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淡了,透了,透出底下一点清凌凌的光来。说话顺了,读书通了,连模样——似乎也长开了一些,下巴更瘦了些,眉眼间笨钝的稚气似乎完全褪去了。
这本该是好事。他该欣慰的,这泥坯子终于被他捏出了点形状。
可心底偏生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硌涩。就像野地里随手栽下的苗,你日日浇水,不指望它成材,只图一点绿意。可某天清晨推开窗,却发现它不知何时抽了条,甚至结了几个小小的、青涩的花苞。虽不成气候,却明明白白告诉你——它有自己的生发了。
那点生发,不在他预料之中。
一丝极淡的失控感,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用些点心吧。”进宝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了满室的寂静。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小几上那碟刚送来的点心——很扎实的枣泥山药糕,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甜香飘在空气里。
春儿有些意外,还是乖乖拈起一块,小口吃了。枣泥的甜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
“再吃。”进宝说。
春儿又吃了一块。
“继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块,又一块。碟子眼见着空下去一半。春儿吃得慢了,每一口都需要更用力地吞咽。胃里渐渐满了,那股甜味也变得粘稠,糊在喉咙里,有些腻人。她偷偷抬眼,觑向进宝。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目光平静,甚至有些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必须完成的、庄重的仪式。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却比逼迫更让人无法抗拒——那是期待,是种无声的衡量。
“干爹……”春儿轻唤,声音有些发闷。
“若有朝一日,”进宝却截断她未出口的话,“江才人要你往东,咱家要你往西。你听谁的?”
春儿捏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愣住了。
她看着进宝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平静的、等待的深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那犹豫太短暂,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她低下头,声音坚定:“奴婢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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