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进宝厉声打断。
他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头挤出来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春儿噤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进宝一把抓过那个锦囊,塞进自己袖中:“不是我给你的,你沾也不要沾。明白?”
春儿用力点头。
进宝呼出一口气,神色稍缓。他从自己荷包里数出几块碎银,约莫八两,塞进她手里:
“收着。别出去只掏得出铜板,给咱家丢人现眼。”
春儿握着银子,坚硬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
“门口接你那个,叫福子。午后常在外面外当差,有事便找他。”
春儿点头,心里那点惊惧里,渗出一丝欢喜——干爹许她来找他了。
最后,进宝蹲在她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回去,把你那勾人的爪子,洗干净。”
春儿不敢辩解,只连连应着:“是,遵干爹的教诲。是春儿不好……”
进宝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样子,胸口那团火勉强压下去些。他挥挥手:
“走吧。”
春儿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进宝在身后极轻地、冷冷地哼了一声。
————
回景阳宫的路上,春儿走得很快。
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福子的名字在脑子里转。可刘德海那只手冰凉的触感,却像烙印般留在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进宝是什么时候有的干爹?他对刘德海,是不是也像自己对他一样——跪着,磕头,叫“干爹”?
这念头让她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闷地发沉。那股说不清的失落,细细品来,像是自己小心翼翼供在神龛里的独一份的“主子”,原来上头,也还压着别尊更大的佛。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转念想起怀里的八两银子,和那句“有事便找福子”,她又挺直了背。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被宫墙遮了,一会儿又露出来。
就像她的心,一半落在实处,一半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