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眼帘,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又抬起眼来看向曹景隆:"贫僧会在后面为他诵经超度的。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如今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曹大人,您若心软,让那些探子活着离开这座军营,那么您诈死之事、咱们所有的布置,一夜之间就会传到石田信纲的耳朵里。到时候,您这棺材白躺了。"
曹景隆沉默了。他坐在棺材里,一只胳膊搭在棺材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块粗糙的木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帐外的风又紧了一些,吹得门帘子扑扑作响,像是有谁在外面拍手。
他想了很久,那张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是决绝还是无奈的复杂表情上。
"行。大师,就交给你去办了。不过有一点,动静小一点,别闹得整个军营都沸反盈天的。咱们是钓鱼,不是炸鱼塘。"
司马广孝微微一笑,重新拿起佛珠,闭上了眼睛,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嗯"。
那串佛珠又在他的指间不紧不慢地转了起来,一颗接着一颗,像是在数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曹景隆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躺回了棺材里。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盯着帐顶那块被烟火熏黄了的牛皮,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这盘棋才算真正进入了刀光剑影的下半场。
那些明面上来吊唁、暗地里却在打探虚实的探子们,很快就会发现这座军营的夜晚,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他曹景隆,还得在这口棺材里再多躺一段时间,等着看一出好戏缓缓收网。
他抬手摸了摸棺材侧边夹层里那柄刀的刀柄,粗糙的缠绳硌着掌心,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夜更深了,远处隐隐传来了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随后又被风声淹没。
司马广孝坐在蒲团上,像一尊入定的老僧,只有那串佛珠的响声,在寂静的帐中一声一声地数着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