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头拿出一件用衣架挂了一整天的常服,肩章、领花、胸标,整整齐齐。他穿上之后,对着窗户玻璃整了整领口,又用湿毛巾把皮鞋上的泥点擦掉。
三分钟后,十二个人站在营房门口。常服笔挺,皮鞋锃亮,帽徽端正。顾长风看了一眼邓振华的领口——领花歪了。他伸手帮他正了正。邓振华看了一眼顾长风的耳朵后面——那块没擦干净的绿还在,伸手帮他蹭掉了。
没有人说话。十二个人站在那里,像十二根钉子,钉在营房门口的水泥地上。然后,耿继辉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追悼会。”
十二个人齐步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半小时后,十二个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五星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那座新坟安静地躺着。没有墓碑,没有花圈,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高中队站在坟前,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马达站在他旁边,也穿着常服,表情沉重。
“脱帽!”
十二个人摘下帽子,夹在腋下。
“默哀!”
十二个人低下头。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伞兵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在心里想:这算不算我参加过的最奇怪的追悼会?埋的是石头,悼念的是空气。但气氛又很真,真到他差点以为背囊里真的躺着一个人。
“默哀毕。戴帽。”
十二个人把帽子戴好。
高中队走到坟前,看着那座新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十二个人。
“你们知道你们埋的是谁吗?”
“报告,是飞行员。”耿继辉回答。
“不对。你们埋的是我军最优秀的飞行员。他执行过三十七次侦察任务,躲过十二次导弹攻击,击落过三架敌机。他的飞行时间超过两千小时,培养过二十多个飞行员。他的老婆还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饭,他的儿子今年才五岁,每天抱着电话等爸爸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
“现在,他死了。死在你们手里。”
十二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伞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小庄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高中队走到坟前,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坟头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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