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卖杂货的、修鞋的、裁缝的,都开着门,但生意冷清得很。
在街道的中段偏左的位置,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法文写着“CafédelaPaix”,下面附了中文“和平咖啡馆”。
玻璃橱窗被雨水打湿了,水珠沿着玻璃慢慢往下滑。透过模糊的水痕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几张小圆桌和藤椅,墙上挂着几幅旧画,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只白瓷咖啡杯。
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用一块白布擦拭着一只咖啡杯。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精密工作。
是程真儿。
郑耀先没有过马路。
他站在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把伞微微侧向一边,露出半张脸来。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沿着马路牙子流向了路边的下水道口。
程真儿抬起头来,目光穿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橱窗,看到了对面那个撑着黑伞的人。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杯子。
两个人隔着一条雨中的街道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没有招手,没有点头,没有任何可以被第三者察觉到的信号。
只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微笑。
那微笑出现在程真儿嘴角的瞬间就消失了,快得像一滴雨水从叶片上滑落,但郑耀先看到了。
她没事,她很好,她还在那里。
郑耀先把伞转回来,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路边的一条长椅旁,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翻了两页。
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用深色防水油纸包着的小包裹被留在了长椅的扶手下方。里面是两盒消炎药和一小瓶养胃的丸药,是他托人从法租界的仁济医院弄来的。
药品包装纸的内侧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近期有变,谨慎。”
程真儿会在合适的时候来取。她做事向来谨慎,绝不会在有人注意的时候动手。
郑耀先离开贝当路的时候,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他撑着伞走在法租界的老街上,身边是匆匆走过的难民、叫卖梨糖的小贩、和用法语争吵的印度巡捕。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只有几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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