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大门虚掩着,门房的灯笼已经换过一盏。
张居正下了马车,脚刚踏上台阶,里头就有脚步声迎上来。
不是管家,是顾氏身边的丫鬟秋桐。
“老爷回来了。”
秋桐提着盏纸灯,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夫人在正房等着,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张居正看了眼天色。
月已西斜,怕是过了子时。
他没说话,径直往正房走。
院里静得很。
廊下那盆月季被风吹得枝叶乱晃,没人修剪。
张居正经过时扫了一眼——往常顾氏最爱侍弄这几盆花,今日显然没那个心思。
推门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顾氏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攥着件没纳完的鞋底,针线筐搁在脚边。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从张居正脸上扫到脚上,嘴唇抿了一下。
没出声。
张居正在门口站了一息,把外头披的那件鹤氅解了搭在衣架上。
月白常服上还带着宗人府里的墨香和炭火味,混在一起,不伦不类。
“怎么还没睡?”
顾氏把鞋底往针线筐里一丢。
“张叔大,你什么时辰出的门?”
张居正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辰时。”
“辰时。”
顾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现在什么时辰了你知道吗?子时三刻。整整十个时辰,你连口信都不往家里递一个。”
张居正端着茶盏没喝,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宗人府的事耽搁了,这段时间忙。”
“又是赵阁老安排的?”
顾氏站起来,往他跟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脸,“叔大,我问你一句实话——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被人从内阁赶出来,降到那个破宗人府去,也该消停消停了,你还替他卖命?”
这话说得重。
张居正搁下茶盏,抬眼看她。
灯光昏黄,顾氏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熬夜的缘故还是别的。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袄裙,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快四十的人了,眉眼间还是当年在江陵时的模样——倔,又硬气。
“不是他让我去的。”
张居正的声音放低了些,“是我自己要去。”
“那更蠢。”
顾氏毫不留情,“朱载堉是什么人?那是先帝的亲侄子,掌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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