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
方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手势。
“大帅——”
“放箭。”
方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李成梁的右手已经劈下去了。
传令官的令旗跟着落下。
弓弦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沟底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箭矢从四面沟沿倾泻而下,打进血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有人举刀想挡,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了胸口。
有人往沟壁上爬,手刚扒住沿边,一支箭插进后背,整个人倒挂着滑下去。
三轮箭。
不到十息的功夫。
沟底安静了。
不,不是完全安静。
还有人在骂——用女真话。
声音微弱,像被土埋了半截。
“……你这条狗……说话不算……你不得好死……”
骂声断断续续,越来越低。
最后一声“不得好死”拖了个尾音,然后没了。
彻底安静了。
方达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张了两次,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帅,您方才……说过放他们走。”
李成梁的目光从沟底收回来,落在方达脸上。
“我说了。”
方达愣了。
“但对于敌人,我说话从来不算数。”
李成梁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
左臂垂在身侧,黑红色的血水从绷带底下渗出来,顺着铁甲缝隙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
“对敌人守信,那是拿自家弟兄的命去填。”
他扭头看了方达一眼。
“昨夜死的那三百多人,你忘了?”
方达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没忘。
怎么可能忘。
李成梁不再看他,翻身下马。
左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走到沟沿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一百多具尸体叠压在一起,箭杆密密麻麻扎在身上,像冬天枯草地里冒出来的芦苇茬子。
王杲的尸体被压在最下面,只露出半截手臂和那把锈了的弯刀。
“把头割下来。”李成梁说。
两个亲兵顺着沟壁滑下去办事。
方达翻身下马,走到李成梁身后,压低了声音:“大帅,王杲的人头拿到了。咱们这一仗……就算烧了林子,朝廷追究起来,好歹有个交代。功过相抵,或许——”
“或许什么?”李成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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