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在的、用勺舀起来不会立刻流下去的稠粥。米粒饱满,野菜翠绿,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所有人都盯着那锅粥,没有人动。
张不言拿起一个碗,走到桌边,拿起大勺,舀了满满一碗粥。粥很烫,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眯了眯眼。他端着碗,走到槐树下,坐下来。
然后他说:“都愣着干什么?盛饭啊。”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赵大虎第一个冲上去,拿起碗,舀了满满一碗,端在手里,烫得直吹气,但舍不得放下。刘石头跟在他后面,然后是王铁柱、孙老六,然后是女人们,然后是孩子们。
碗筷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舀粥的“咕嘟咕嘟”声此起彼伏。有人舀得太急,粥洒在了桌子上,赶紧用手指抹起来送进嘴里。有人端着碗不知道该先吃哪一口,愣了好几秒,才低下头,猛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喝粥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奇妙——不是“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而是“呼噜呼噜”的吸吮声,是滚烫的粥在口腔里翻来覆去地被吹凉的声音,是喉咙吞咽时发出的“咕咚咕咚”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糙但动人的交响乐,在夜空中回荡。
张不言端着碗,慢慢地喝。粥很烫,他吹一下喝一口,吹一下喝一口。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野菜的微苦和米香混在一起,猪板油的油脂让整碗粥变得丰腴起来,咸味恰到好处,每一口都让人想叹气。
他注意到,几个孩子吃得最快。
小虎端着碗,低着头,嘴贴在碗沿上,像一台抽水机一样“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粥太烫了,他吸一口停一下,吸一口停一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但就是不肯放下碗。一碗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底了,他抬起头,脸上糊了一圈粥渍,像长了一圈白胡子。他伸出舌头,把嘴边的粥渍舔干净,然后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锅。
张不言冲他点了点头。小虎咧嘴笑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又舀了一碗。
李老实家三岁的闺女不会用筷子,也不会用勺子,直接把手伸进碗里抓粥吃。她抓得满手都是粥,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头发上、鼻子上、耳朵上全是米粒。她妈妈在旁边想帮她擦,她不耐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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