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的苦涩。
这些跪在他脚下的人,不是因为他本人而跪。他们跪的是那颗玻璃珠,是那道七彩光,是他们想象中的山神。而他自己,只不过恰好是那个拿着珠子的人。
但如果——如果这颗珠子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那他愿意拿着它,哪怕要一直拿着。
“赵大虎。”他叫了一声。
“小人在!”刀疤脸抬起头,额头上的血和泥土糊在一起,狼狈不堪。
“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回神使,就在前面,走半盏茶的功夫。”
“带路。”张不言把玻璃珠收进怀里,弯腰捡起那个摔裂的包裹,夹在腋下,然后把工兵铲插回三轮车车斗的缝隙里,“我这个车,你们帮我抬过去。”
赵大虎二话不说,一骨碌爬起来,招呼身后几个人:“你们几个,过来抬车!都小心点,这是神使的神器,碰坏了拿你们的命赔!”
五六个壮汉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扶正三轮车,像抬轿子一样抬了起来。他们抬得很小心,步子迈得又碎又稳,生怕颠簸了一下。
张不言拄着一根不知道谁丢下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怀里那个包裹的硬纸壳硌着他的胸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更多的玻璃珠。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流民,也没有回头看那片他差点被烧死的荒野。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远处黑暗中几点若有若无的灯火。
那里是赵大虎说的“住的地方”。
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夜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灌进他破烂的防雨服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包裹抱得更紧了一些,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身后,火把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火蛇,在黑暗中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