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笃哇身负重伤,又痛失盟友,麾下各部人心涣散,再无南侵底气,当即遣使赶赴晋王军帐,上表请降,愿永奉大元号令,归还历年劫掠人畜、屯田土地,西北连绵数十年的宗藩边患就此暂时平息。
岭北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大都皇城,成宗正在御书房翻看各地廉访司呈报的考核卷宗,听闻海都身死、笃哇归降,大喜过望,当即摆宴庆贺,召文武百官入宫赴宴。
宴席之上,阿忽台一派勋贵举杯称颂:“陛下圣明,前些年整顿吏治、修订官规休养国力,方才有今日北疆大捷,四海安定可期!”
满堂官吏纷纷附和称颂,唯有哈剌哈孙与玉昔帖木儿端坐席上,手中酒杯未曾举起,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沉重。
宴席散后,二人同步走出宫城,暮春风沙拂面。玉昔帖木儿低声开口:“丞相,今日满朝文武皆以为大胜便可高枕无忧,无人深思此战背后症结。朝廷耗费两年心血打造廉访司全套制度,条文千百,却无视北疆武备废弛,边将克扣军粮,若非海山拼死拖延援军,和林早已陷落。这般重文簿、轻武备、拘小吏、纵权贵的朝政,大胜只是一时侥幸,内里病根半分未除。”
哈剌哈孙望着北方天际沉沉暮色,缓缓作答:“海都一死,西北战火暂歇,朝堂必定放松戒备,再度将全部心力投入内地繁杂监察文书。二十二道廉访司规制虽已成型,可勋贵、宗藩、边疆大员不受管束,民生、军政两大要害无人根治。今日漠北一战只能暂缓外患,元廷内部积弊层层堆叠,日后天灾、内乱接踵而至,祸患不远。”
二人并肩行过宫墙之下,路旁驿站堆满即将发往全国各道廉访司的规章誊抄册,白纸黑字在风中微微翻动,看似完备治国法度,却掩不住王朝内外早已丛生的溃烂。漠北荒原的血色尚未干透,大都城内依旧沉溺于纸面制度的粉饰太平,短暂的北疆安定,不过是大元中期无尽祸乱来临前,一段虚假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