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他血战的军民,缓缓躬身三揖,姿态庄重,满含赤诚。
一揖,谢十二载戎马戍土,初心不负家国;
二揖,谢满城军民生死相随,同历百战沧桑;
三揖,愧一己之力微薄,难挽大宋山河倾颓。
三揖既毕,他再无半分留恋,转身缓步下楼。
城南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道宽门。
门外不是刀兵险境,不是合围杀机,而是元军尽数避让的空旷古道,是乱世征伐留给忠臣义士的最后一丝体面与温情。
数十名贴身亲卫甲胄整齐,护着一辆简易轻便马车,静静候立城门之下。
吕文德步履虚浮,被亲兵搀扶登车,病躯卧于车中,闭目不语。
满城军民尽数聚于街巷两侧,夹道相送,无人喧哗,唯有漫天泣泪、遍地悲戚。
车马缓缓启动,驶出围困数年的襄阳孤城。
道旁数万元军肃立无言,铁甲寒锋映着残阳血色,无人惊扰、无人冒犯,静静目送这位落幕的大宋忠帅,渐行渐远。
残阳如血,古道霜风。
马车轱辘声响,渐渐消失在汉水尽头的苍茫暮色之中。
自此,襄樊十二载忠烈旧帅,体面退场、无瑕落幕、抱病归养、终身全义。
世间再无那个独挡元军百万、死守江汉半壁的吕文德。
只余一座残破襄阳、一位临危受命的吕文焕,带着残兵孤民,独悬绝境,苦守余生,熬尽大宋最后的山河血泪。
襄樊悲歌,自此翻入最惨烈、最孤苦、最无奈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