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冰冷的黑暗回应他,只有刺骨的寒意包裹他,只有濒死的病痛折磨他。
他才十六岁。
他还没有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他还没有让父母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顺他们、好好陪伴他们。
他不该死在这里。
不该死在这无人知晓、无人怜悯、罪恶滔天的深山炼狱。
不该烂骨荒山、无人祭奠、无人知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世间。
爹娘还在等他。
千里之外的老家,父母日日伫立门口,望穿秋水,盼他归期。
他们不知道,他们视若珍宝、倾尽半生心血养大的儿子,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重病濒死、无人救治、自生自灭,受尽世间极致的折磨与屈辱。
他们还在盼他挣钱归家,盼他平安顺遂,盼他前程似锦。
他们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早已坠入人间地狱,日日猪狗不如,夜夜受尽摧残,此刻正徘徊在生死边缘,连能不能活过今夜,都是未知。
无尽的悔恨,轰然淹没他残破的灵魂。
他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的愚蠢。
若不是他贪念微薄薪资,若不是他轻信熟人谎言,若不是他执意离家远行。
此刻的他,本该守在父母身边,耕田劳作、岁岁安稳,陪着爹娘岁岁年年,平安度日。
是他亲手推开了温暖的家,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亲手让自己坠入无边深渊,亲手让千里之外的父母,日日牵挂、夜夜担忧、遥遥苦等、受尽相思煎熬。
泪水滚烫,顺着憔悴惨白的脸颊,无声滚落,砸在冰冷发霉的稻草上,晕开点点湿痕。
病痛的折磨可以忍,毒打的屈辱可以忍,无尽的苦役可以忍。
唯独思亲的痛、离别的憾、归乡无望的绝望,忍无可忍、痛彻心扉、碎骨焚心。
昏沉之中,他仿佛听见母亲深夜的哭泣,听见父亲无声的叹息。
他仿佛看见母亲日日倚门遥望,望断山路,盼儿不归,夜夜垂泪。
看见父亲沉默抽烟,日渐苍老,鬓角染霜,满心牵挂,无处安放。
对不起,爹。
对不起,娘。
孩儿错了。
孩儿好想回家。
孩儿好想你们。
黑暗的柴房里,少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滚烫滚烫,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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