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山的刺骨寒意,吹乱武水生憔悴凌乱的发丝,吹动他破旧单薄的衣衫。
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向后院阴暗潮湿的柴房。
推开破旧歪斜的柴门,一股浓重的霉味、草屑味、虫蚁味扑面而来,黑暗幽深,不见半点光亮。
满地杂乱干枯的稻草,潮湿发霉、结块发硬,角落里遍布蜘蛛、潮虫、蚊虫,阴冷刺骨。
这就是他今夜的归宿,也是他往后无数日夜的囚笼。
他缓缓走进去,任由破旧的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外界最后一点微光。
黑暗彻底包裹住单薄孤寂的少年身影。
他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静静站在漆黑阴冷的柴房深处,透过破旧的门缝,望向遥远漆黑的天际。
夜色深沉,星月隐晦,群山静默,万籁俱寂。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荒村里,在这间破败阴暗的柴房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与折磨。
没有人知道,千里之外的山村老屋,一对朴实的农村夫妇,依旧日夜期盼、日日等候,等着他们勤恳懂事的儿子挣钱归家,等着一家人团圆安稳。
武水生缓缓蹲下身,蜷缩在冰冷发霉的稻草堆上。
浑身伤痕隐隐作痛,酸胀、刺痛、麻木、饥饿、寒冷、疲惫,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可他已然习惯,已然麻木。
他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在心底一遍遍描摹父母的模样,一遍遍回想家乡的青山、稻田、老屋、炊烟。
爹,娘。
我还活着。
我还在等。
我一定会熬下去。
总有一天,我要走出这座深山囚笼。
总有一天,我要回家。
哪怕碎骨吞声、忍辱苟活、熬尽青春、耗尽岁月,此生此念,永不磨灭。
深山长夜漫漫,炼狱岁月悠长。
属于武水生的黑暗煎熬,才刚刚拉开漫长的序幕。
往后岁岁年年,日日夜夜,皆是折磨,皆是苦难,皆是无声隐忍、无声挣扎、无声守望。
黑暗的柴房里,少年蜷缩的身影孤寂单薄,在无边漆黑中,死死守住心底最后一缕不灭的微光,在人间炼狱里,咬牙苟活,静待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