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住刘忠的手,那手枯瘦,但很有力,“忠儿,爹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就这块牌子,还有这句话:咱们当兵的,吃的是皇粮,忠的是国家。刀在,旗在,人就在。”
刘忠喉咙发紧。他握着父亲的手,那手上满是老茧,还有刀疤、烫伤,记录着一生的征战。
“爹,如果……如果朝廷不值得忠呢?”
父亲的手猛地一紧,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刘忠把心一横,把王把总的话,断断续续说了。但他没说具体细节,只说有趟差事,能赚银子,但可能违抗朝廷。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灯花。
“忠儿,”父亲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膛深处掏出来的,“爹问你,你当兵,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百姓?”
刘忠愣住了。
“朝廷会倒,会换皇帝,可百姓还是百姓。咱们守海疆,防倭寇,说到底,是让老百姓能安心打渔,安心种地。”父亲喘了几口气,继续说,“要是有一件事,对朝廷是错,可对百姓是对的,你怎么办?”
“我……”
“我知道,难。”父亲拍拍他的手,“忠义难两全。可忠是什么?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心?当年戚少保(戚继光)抗倭,朝廷里多少人骂他擅起边衅?可他守住东南,救了多少百姓?后人说他忠,忠的是国家,是百姓,不是哪个皇帝,哪个阁老。”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神越来越亮:“你爷爷死的时候,我十六岁。他跟我说:‘铁桨,记住,咱们刘家的刀,不杀无辜之人,不助不义之事。’我把这话传给你。该怎么选,你自己定。但无论怎么选,记住: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夜里能睡着觉,早晨敢睁眼看人。这就是忠,也是义。”
说完这番话,父亲累了,闭上眼睛,胸脯起伏。刘忠给他掖好被子,吹灭油灯,轻轻退出来。
院子里,月色如水。他抬头看天,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像海上的渔火。东边那颗最亮的,是启明星,天快亮了。
七、扬帆出海
腊月初三,寅时。胶州湾还在沉睡,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单调而固执。码头旁,两条福船静静泊着,像两只沉睡的巨兽。
刘忠站在船头,一身水师号衣洗得发白,但穿得笔挺。腰刀挂在左边,刀柄上的红绸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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