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终于让甄红玉抬起头。
林砚一眼望去，先看见的是一副厚如瓶底的水晶眼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镜片之后，眼神清亮，不似寻常高度近视那般黯淡。她慌忙从书堆里爬起来，有些窘迫地整理衣衫，动作间带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笨拙。
满地书籍堵了去路，她进退不得，脸颊微微泛红。
林砚连忙上前：“别动，别踩坏了先生的书，我来清条路出来。”
“多谢师兄。”
“你是先生新收的弟子？”
“是，师兄可是林砚？”
林砚微讶：“先生同你提过我？”
甄红玉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雀跃：“先生说，师兄常回书斋，是他最得力的弟子。”
林砚清出通道，她才终于走了出来。站定之后，林砚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眼镜虽显笨拙，却掩不住眉眼的清秀，鼻梁挺括，下颌线条柔和，摘下眼镜定然是极出挑的容貌。他看得稍稍失神，甄红玉已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林砚连忙收回目光，掩饰道：“你脸上沾了灰，去洗洗吧。”
甄红玉如释重负，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中的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瞳色竟带着一点浅淡的蓝，配上微卷的长发，隐约透着几分非中原人的血统。她对着镜中人轻轻一笑，狡黠灵动，与方才在书斋里木讷痴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重新戴上厚眼镜，再度变回那个不起眼的书虫。
回到书斋时，林砚已将所有古籍整齐码在长桌上。
“看书何必趴在地上，桌前宽敞得多。你叫什么名字？”
“甄红玉。”
“甄师妹。先生这般放心你动这些藏书，看来是极宠爱你。”
甄红玉吐了吐舌：“先生只叫我按需查阅，我一时对照版本入了神，便顾不得许多了。”
“对照什么？”
“通灵宝玉的去向。”甄红玉语气认真，“我比对了诸本脂评与后人续书，大致可以确定，高鹗所写宝玉复归一段，是后人附会，并非原本意图。”
林砚眉梢一挑。
红学界对此素来争议极大，连乔先生也倾向于通灵宝玉重归宝玉身边。他自己研究多年，也有不同看法，却没想到一个刚入门的师妹，竟敢直言断定高鹗杜撰。
“你有依据？”
甄红玉抬眸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轻轻一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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