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闭上眼,没有回答。他已经回答不了了,他捻了一辈子佛珠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那双总是半阖着仿佛看破红尘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像是要把台下这几百张愤怒的面孔统统关在外面。
姜琦替他说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积的不是德,是银子,普度的不是众生,是他自己。”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心底对神佛,还是充满敬畏,而这群和尚,不过是一群和尚罢了。
明悟依旧闭着眼,站在那像一尊被遗忘在台上的泥塑。
姜琦又拿起一本青皮账簿,递给田七:“念。”
田七接过账簿,念的却不是账目,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打铁时一下一下落在铁砧上的锤头,字字砸在人心上。
“王铁柱,柳州人氏,三年前在柳州连杀三人后潜逃,柳州官府悬赏百两通缉,现在普惠寺叫广慧大师。”
周康明从僧众里把一个身材壮硕的和尚推了出来,那和尚低着头,脑袋几乎要缩进袈裟里去。
“李大眼,荆州人氏,五年前在荆巴山道落草为寇,劫杀商旅三十余起,荆州悬赏三百两,现在普惠寺叫明了大师。”
又一个和尚被推出来。他下意识去挡腰间的右手,手指根部的茧子被长年刀柄磨得泛黄发硬。
“张七刀,柳州人氏,柳州境内三起灭门案在身……”
“熊猛,十年前永安县灭门案,七条人命……”
田七每念一个名字,周康明就用剑鞘把一个和尚从僧众里推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当初在普惠寺里端坐在功德箱旁,手持念珠,慈眉善目的大师父们,此刻一个接一个被推到台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王六子上前一步,一把扯下王铁柱的袈裟,袈裟下藏着的不是僧袍——胸口那道从锁骨斜劈到肚脐的刀疤在日光下泛着狰狞的白光,疤口愈合得不平整,肉芽歪歪扭扭地往外翻卷着,一看就是拿烧红的匕首直接烫上去的铁烫伤。
人群前排有个年轻媳妇吓得捂住了眼睛,她旁边的男人没捂,只是把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
周康明把一叠通缉令一张一张钉在木板上,武周朝的通缉令,文和朝的海捕文书,悬赏告示,州府的大印早已干涸发褐,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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