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地到远方
——一玄《重阳碑》里的农村青年出路图谱
“金娃子,你也要继续往前走了。等你毕业工作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比重阳镇大得多的世界。”【第84回】
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正经历着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土地不再能困住所有人,时代的缝隙里透进了光。《重阳碑》里那些年轻人的命运,正是这场革命的文学切片。他们离开土地,不是不爱这片土地,而是土地已经装不下他们的梦了。
一、为什么要离开:土地与人之间,长出了一道裂缝
“阿爷说,农村人,惟有读书才可以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第16回】
冷茹心这句话,道出了一代农村孩子的集体心声。但“跳出农门”的渴望,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有深刻的现实根源。
首先是农业的苦累与回报不成正比。小说中对农忙场景的描写极其细致:冷姑爷家“田少土多”,坡地上的土“机器开不上去,全靠人工。翻地靠锄头,挑粪靠肩膀,收割靠镰刀。每一粒粮食,都是用汗珠子泡出来的”【第14回】。可即便这样拼死拼活地干,冷姑爷家一年总收入不过五千多,而大表哥茹冰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要花掉大半【第93回】。莫愁姑姑那句“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赚到的是一日三餐勉强糊口而已”【第16回】,几乎是八十年代中国亿万农民的共同叹息。
其次是“包产到户”带来的双重效应。一方面,生产责任制解放了生产力——农民有了种什么和怎么种的选择。据我的农村朋友讲述,当年(1980年)普通农民七口之家的责任地,全部种植经济作物辣椒,由于种植技术和农药化肥等跟不上,加上市场不健全,流通体系没有形成,需要工产品的城市没有货源,生产农产品的农村没有市场。所以,全家人的责任土地种植经济作物的收入,仅仅够购买一台“宫灯牌”收音机。这个收入水平,在当地也是非常高的收入。估计小说描写的年代应该是在八十年代中后期了,因为“冷姑爷去年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总收入才五千多”(六口之家全部土地总收入,纯收入还少一些)【第93回】——这在当今时代是不可想象的;另一方面,剩余劳动力的问题也浮出水面。据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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