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粮,额定四百五十万石,全数到仓。
这个数字,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每一遍,都对得上。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百五十万石粮食,从浙西运到京城,走漕运,走海运,路上的损耗呢?
漕船的沉没呢?押运的军士口粮呢?这些都该有账,都该从总数里扣。
可账面上,就是四百五十万石,不多不少,全数到仓。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詹徽合上账册,闭上眼。
入仕两年,他就升到左都御史,大大小小的贪腐案,小到县衙的主簿,大到布政司的参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对手,太专业了。
专业到让他有一种无力感,他明明知道对方在作弊,却抓不到证据。
就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明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东西,可你搜遍了他全身,就是搜不出来。
詹徽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的一方印信上。
那是户部的印。
他忽然想起了空印案。
当年的空印案,杀了多少人?几百?几千?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案子之后,朱元璋严令禁止空白账册,违者论死。
如果……如果地方上报的账册,到了户部还能改呢?
如果……如果那些印信,那些签名,本来就是盖在空白纸上的呢?
詹徽不敢想。
如果还是空印案,那这个案子就不用查了,直接杀二茬就好。
可这都是他的猜测!
猜测没有用,他需要证据。
昭信王让他查郭桓,说的简单,查户部侍郎,那也得有证据啊,没证据也不能刑讯逼供,毕竟皇帝要的是亏空的粮税,不是随便找个替罪羊。
证据就在户部的账册中,但他就是找不到。
詹徽走出户部大堂,他实在没办法了,查这种案子,还得要专业的人和衙门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