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他的白桌布蹭黑了。他不仅没生气,还专门给我留了个角落的位子,用旧报纸垫在桌上,说老温你坐这儿,报纸蹭黑了就换一张,不用洗。”
“他那坛埋在银杏树下的绍兴酒,有一年过年他挖了一小坛出来请我喝,说老温你一年到头在锅炉房添煤,辛苦了,那碗酒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甜,不辣嗓子,喝完之后肚子里热乎乎的。”
老温把铁钎子靠在太师椅旁边,开口时声音很低很慢,
“后来鬼子飞机炸码头,老周头和小翠儿没地方去了,就是老温把他们藏在他那间锅炉房里的。”
老吴接过话来,抬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炮火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好像能透过那片夜空看到码头边上那棵被航弹削断了树冠的银杏树,
“他说老吴,等打完仗,他把那几坛酒全挖出来,一坛卖钱,一坛请街坊,一坛留着小翠儿嫁人的时候喝。他连小翠儿嫁人的事都想好了——说要找个老实本分的后生,不能像码头上那些油嘴滑舌的。结果酒还没挖出来,他就带着小翠儿逃难了。”
“等打完仗,我们把那几坛酒挖出来。老周头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替他喝了,喝完把酒钱压在银杏树下面——说不定哪天他孙女小翠儿回来,还能看见树底下那包酒钱,知道她爷爷的酒没有白给人喝,有人记着账呢。”
“好。等杀完鬼子,我们一起挖酒。老周头要是回来了,酒钱我补双倍;回不来,我们就替他喝了,喝完大家把酒钱压在银杏树下面——等他回来。”老吴把扁担扛上肩,月光照在他那张被江风吹了十几年的脸上,他把扁担握紧了几分,
“天快亮了,鬼子蹦哒不了多久了。”
“很快,我们就能去银杏树下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