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老周头那家酒馆?那家酒馆不是被鬼子飞机炸塌了半边吗?老周头也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带着孙女往南边逃了,有人说他被埋在废墟下面。他那坛埋在银杏树下的绍兴酒,恐怕早被弹片炸碎了。”
“酒没碎。”老吴把扁担横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堂屋里还没散尽的硝烟,投向窗外那片被炮火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老周头走之前,我帮他埋的酒。他跟我说——‘老吴,这次逃难,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那个小酒馆开了好些年,没攒下什么钱,就这几坛绍兴酒是值钱的东西。埋在银杏树下面,要是鬼子打进来了,你就帮我挖出来喝了。要是有一天我能回来,你酒钱补上就行。要是回不来——酒是请大家喝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扁担上那道参差不齐的断口上,
“我当时问他,酒钱怎么算?他说看着给就行——反正他要是回不来了,留着酒也卖不出去,不如给兄弟们喝了暖暖身子。”
“老周头那酒,是真的好。”朱大壮把杀猪刀别回腰间,盘腿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
“他那个绍兴酒,倒出来是琥珀色的,黏得挂杯——冬天冷的时候倒一碗放在灶台上温着,酒还没热,整间屋子都是酒香。他在酒馆门口支一口小炭炉,炉子上温一壶酒,路过的人不用进门就能闻到酒香。那时候我在屠宰场杀完猪,一身血腥味,走到巷口闻到那股酒香就不累了。”
“他最绝的不是酒,是下酒菜。”水生把竹竿横放在膝盖上,接过话头,用手比划着,
“他那个茴香豆,煮得又软又糯,咸淡刚好,一碟茴香豆能喝好几碗酒。还有他那个盐水花生,颗颗饱满,咬下去脆生生的。他孙女小翠儿才几岁大,扎两个羊角辫,每次我去喝酒她都趴在柜台上写大字——老周头说他孙女将来要考学堂当先生。小翠儿写的大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写完还举起来给我看,说‘水生叔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他说到这里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那弯起的弧度慢慢平了下来,
“不知道她跟着老周头逃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考上她说的那个学堂。”
“老板是个厚道人。我在码头上打铁,身上全是煤灰,有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