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亡六日。
大名府,天晴。
连日梅雨过后,日头一出来便显出几分燥劲。巳时刚过,城南宣阳门外的刑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卖炊饼的、卖凉茶的、卖蒲扇的,挑着担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叫卖声和看客的喧嚷搅在一起,蒸出一股热腾腾的汗腥味儿。
几个半大小子挤到最前排,被后头的人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刑台上的鬼头刀。
蔡庆提着刀,站在刑台正中。他生得白净,眉目舒朗,发髻上别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掐来的石榴花。
他拿拇指刮了一下刀刃,满意地听见那声极细的铮响。
台下立时有人喊了一声“好刀法”,他冲那边点了点头,像是戏台上的角儿受了喝彩。
蔡福抱着膀子站在刑台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兄弟。
他的脸比方琼还方,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撇着,天生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朝台下啐了一口,对蔡庆说道:“快点。还有两个等着。”
蔡庆也不恼,走到跪着的犯人身侧,站定。
刀起。
“噗嗤!”人头落地。
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喊,欢喜喧闹着往前涌了半步。
孰料这颗人头在石板上弹了一下,骨碌碌往外滚——滚得太快,竟从刑台边缘直滚下去,滚进了人群脚边。
前排的几个看客吓得齐刷刷往后退,踩了后排的脚,挤翻了卖凉茶的担子,茶水泼了一地。
一个妇人尖叫了一声,人群像被石头砸过的水面,哗地往两边分开。
就在所有人都往后退的当口,一个老妇逆着人流扑了上去。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花白的头发从破头巾里散出来,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跪在那颗人头边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由粗麦麸掺着没磨净的谷壳,和几粒草籽做的窝头。
老妇一边把窝头往地上蘸着人血,一边念念有词着超度的经文。泪珠子不住的砸在窝头上。
那颗人头的眼睛似能听见,缓缓合上了。
老妇见状立时欢喜,手刚摸到窝头,正要拿起来——
一只官靴踩了上去。
蔡庆的脚尖在窝头上慢慢碾了一圈。粗麦麸和谷壳在靴底碎裂,几粒沙子被碾出来,在石板上刮出声响。
老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干哑的哀嚎,两只手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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