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默第一次见他们这趟旅程里,有人挥手。
他忽然觉得,挥手这动作,也许会从南边,一点点传回北边。
过桥后,万师傅把剩下的炸药收好:“还有一包。留着,前头路还长。”
当晚,队伍在石河对岸的背风处扎营。火生起来,万师傅没去睡,蹲在车旁,把老崔那包剩下的炸药又摸了一遍,像摸老伙计的手。
“崔叔,”他低声,“桥过了。你教的那手,没丢。”
赵大牛凑过来,递了根潮烟:“万叔,你白天说老崔教的第一条是药量减半。还有啥?”
“多了。”万师傅接过烟,没点,就攥着,“他说,炸药不认人,只认手。手稳,它是工具;手抖,它是祖宗。我当年跟他下井,他让我点第一炮,我手抖得引信都夹不住。他没骂,就一句:怕,就别干这行;干,就别怕。”
赵大牛咂嘴:“老崔这人,嘴硬,心软。”
“心软才教真的。”万师傅望着火,“北山那一回,他跟山清了账。这回,我替他把路炸通——也算,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给这河听。”
陈默在另一边,借着车灯写日志。写累了,抬头看南边。南边的云压得很低,云缝里没有星,可他仿佛看见,那口蓝碗的青光,正从地平线下,一点点渗上来。他想安全屋,想韩大叔的锅,想路平安守着的白菜——该长高了吧。想周明中继台那星绿光,此刻,应该正对着频段,等他们每天的点卯。
“快了。”他对自己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墙拆了,就回去。”
顾行舟在火边裹着大衣,半睡半醒。老人梦里,似乎又回了那间玻璃柜——可这回,柜门是自己开的,外头有人伸手,把他拉出来,拉进一片化冻的泥地里。他笑了,皱纹里全是松快。
车继续往南。赵大牛回头看了眼断桥,嘟囔:“老崔这炸药,真神。”万师傅在后面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在跟地底下的老伙计说话。
陈默日志:
解冻元年,第五十九日、六十日。石河断桥,万师傅用老崔的炸药炸出缓坡,十一人过了。遇到从先行区逃回的秀兰一家——“准入证”底下,是把人收了魂。老周说,跟当年的登记表一个样。
爸,你那十一份文书,又重了几斤。这趟南边,不是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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