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就让他们记。"陈默说。
"他们是怕欠咱们的。"
"我知道。"陈默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他,"所以明天开会,头一条就得把这个"欠"字说没了。人一觉得自己是欠债的,腰就直不起来;腰直不起来,就总想找个"恩人"靠着——黑蛇等的就是这个。"
路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坐下,学着陈默的样子把频段表在桌上摆正。陈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中继台的绿灯一闪一闪,映着这小子绷得笔直的背。三十年的冰原上,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给四十多个陌生人守夜——这画面,比什么广播都有说服力。
第二天一早,安全屋开了三十年来第一次"户口会"。陈默站在满屋子陌生又惶恐的脸前面,没讲什么大道理,只说了三条:
"第一,这里叫安全屋,进了这个门,粮平分,活平摊,谁也不欠谁。第二,海德拉的广播每天早晚各一次,周明会讲给大家听——雪是怎么停的、账是怎么算的,你们该知道真的。第三,"他顿了顿,"要是再有人来"登记",来问你们记不记得谁的名字——记住,雪不是任何人放停的。是一套写死的规矩,和一群不肯认命的普通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孟姐先抬起手,跟着是那个抱孩子的母亲,跟着是所有人。没有欢呼,就是安安静静地、一只一只举起来的手——像上课,也像宣誓。
散会后,路平安凑到陈默身边,小声问:"陈哥,黑蛇那边……咱们管吗?"
陈默望着窗外。屋檐的冰棱又短了一截,滴水连成了线。远处的雪原上,隐约能看见第二拨朝着炊烟走来的黑点——第一批客人只是开头,路通一寸,人就多一分。
"管。"他说,"但不是追着蛇打。咱们把屋子扎稳,把粮分匀,把真话广播出去——蛇靠谎话活,咱们就让这片冰原上,谎话越来越难说。"
他翻开日志,在新一页写:
**解冻元年,第十五日。安全屋,二十八口人。第一批客人到了。第一个敌人,也换了打法。**
合上日志前,他听见储物间那头传来孩子翻身的窸窣声,和韩大叔压得极低的一声"睡吧,屋里暖"。陈默把炉门拨开一条缝,添了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