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复杂。父亲的威严陌生,周婧的高效凌厉,会议的紧张高压,以及自己那番在巨大压力下、基于完全不同知识体系挤出来的、近乎笨拙的“看法”……
很累。大脑像是被塞满了粗糙的沙砾,转动起来都带着滞涩的疼痛。但奇怪的是,除了疲惫,心底深处,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兴奋的战栗。那是一种面对全然陌生领域、最初手足无措后,隐隐窥见其庞大复杂轮廓时,所产生的、属于挑战者本能的悸动。
她翻开周婧给她的、需要整理的会议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符号,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天书般的障碍,更像是一把把钥匙,或许能帮她打开那扇通往父亲所在世界、那个冰冷、现实却又充满无限博弈与可能的商业帝国的大门。
漫长暑假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极度疲惫、极度陌生、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奇异兴奋的状态中,落下了帷幕。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预告着一个与校园静谧夜晚截然不同的、属于成人世界的、漫长而真实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可以俯瞰璀璨夜景的顶层公寓里,江逸辰刚刚结束与斯坦福实验室的第二轮越洋视频会议。他关掉屏幕上复杂的模型推演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手边,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布满笔记的学术专著,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他的暑假,同样漫长,却是在另一个维度、以另一种节奏展开——安静,专注,目标明确,在人类知识边界的最前沿,进行着孤独而漫长的探索。他与她,正走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轨道上,奔赴各自选择的、截然不同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