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也避免去深究母亲那些剖白背后复杂的意蕴。她只是做着该做的事,像一个尽职的、但情感投入有限的看护者。只是偶尔,在母亲用那双不再锐利、反而显得格外浑浊无力的眼睛望着她,或者在她笨拙地试图说点什么,却因为口齿不清而显得格外焦急时,张艳红心里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触动。那触动很轻,很快就会被“这只是病人”“她在生病”的理性认知所覆盖,但确确实实存在着,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父亲张建国,似乎被妻子那天的剖白彻底击垮了。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懵了,那么现在,他更像是一个被剥去了最后一点遮羞布、赤裸裸面对自己一生懦弱与失职的罪人。他更加沉默,更加佝偻,眼神躲闪,不敢看女儿们,更不敢长时间直视病床上的妻子。只有在女儿们暂时离开、护工也去休息的短暂间隙,他才会挪到床边,用那双粗糙、颤抖的手,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下妻子枯瘦的手背,或者为她掖一下被角,然后迅速收回手,仿佛那触碰会烫伤他。他脸上的表情痛苦而迷茫,嘴唇嗫嚅着,却永远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一生的话语权,似乎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妻子的强势和自己的沉默所剥夺殆尽,如今,连赎罪或表达,都失去了最后的能力。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北方小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杨树抽出嫩芽,天空偶尔现出蔚蓝,但病房里,依旧是恒定的、令人窒息的苍白和寂静。母亲的身体在精心的护理和药物的作用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善。可以撤掉呼吸机,依靠鼻导管吸氧;可以在搀扶下,极其艰难地坐起片刻;可以说出一些简单的、断断续续的词语,尽管口齿依旧不清,但至少能表达最基本的需求,比如“水”、“疼”、“翻身”。
她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变长了一些。在一个午后,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在病床上。张艳红刚刚为母亲按摩完四肢,正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拭脸颊。韩丽梅坐在窗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心微蹙,似乎在看一份不太顺利的报告。张建国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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