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怕我妈听见又骂。也记得,有一次您下工回来,偷偷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还带着温热,您的手上都是泥。您什么也没说,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坐在她旁边的张艳红,却敏锐地捕捉到,姐姐那搁在膝盖上的、被桌布遮挡住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我记得后来,家里但凡有点难处,需要用钱,或者我哥又闯了祸,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让我想办法,让我出钱,好像我天生就该是填窟窿的那个。而您,”韩丽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涕泪交加的脸上,“您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会在我妈骂得最难听的时候,闷声说一句‘少说两句’,或者,在我实在拿不出钱、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蹲在门口,抽一根又一根的烟,叹一口又一口的气。”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叹息的重量。“您的沉默,您的叹气,和妈的责骂比起来,有时候让我觉得……更难受。”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建国的心上。他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原来,他自以为的“无能为力”和“隐忍”,在女儿的感受里,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和默许。他的沉默,并非中立,而是偏向了施加压力的一方。
“爸,”韩丽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不是怨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您刚才说,您亏欠我,尤其亏欠我。这话,我信。因为我是老大,是女儿,在我们那个家,在那个环境里,似乎天然就该承受更多,牺牲更多。妈的偏心,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扎得人生疼。而您的懦弱和沉默,是看不见的绳索,捆得人喘不过气,也让人……连恨,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着力点。”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年,我确实怨过,也恨过。恨命运不公,恨妈偏心,也恨您……为什么不能站出来,哪怕一次,为我说句话,告诉我,我也有权利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天生就该为哥哥、为那个家让路和牺牲。”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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