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
茶已凉透,他却不曾饮过半口。
他的目光穿过那半开的窗棂,穿过满堂攒动的人头,穿过喧嚣与寂静、惊叹与掌声,最终落在那个站在堂中央的月白身影上。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那二十二字,仿佛还在这夜色中回荡。
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李言鹤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当世大儒,门下弟子无数,见过多少才俊,品过多少文章。
他以为自己早已见惯了天才,早已对“惊艳”二字免疫。
可此刻,他握着那盏凉透的茶,却久久无法放下。
“……老东西,你倒是好福气。”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这声“老东西”,不知是在骂张松年,还是在骂这造化弄人的老天。
创新两个流派,已是足以名留青史的成就。
而那二十二字……
李言鹤闭了闭眼。
那是圣贤之言。
是足以让楚景的名字,刻进千年文脉、与孔孟并列的圣贤之言。
而他李言鹤,活了一辈子,著书立说,桃李满天下,临终前能留下几句让后人记住的话?
怕是连一句都没有。
他睁开眼,望向那礼堂中被人群簇拥的年轻身影,目光复杂至极。
羡慕。
可惜。
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愿承认的嫉妒。
——若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子,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