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病,我说是真的,他不信,骂我偷懒,又扣钱。
我那时候就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身体越来越差,咳嗽的毛病也越来越重。有一回,监工来查,看我咳得厉害,非说我患了痨病,要把我撵出去。我急了,跪下求他,说我不是痨病,就是老毛病,能干活。他不信,非要赶我走。
就在这时候,窑头出来说话了。他说我这砖烧得好,没了我,窑上损失大。监工这才松口,让我留下,但警告说,要是再咳,就真撵。
那天晚上,我躺在地铺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想了很久。
我想,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自己找出路。
匠户不能逃,逃了就是死罪。可我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活着是累死,逃了是砍头,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那年秋天,我终于跑了。
那晚风大,窑上的火被吹得东倒西歪,看门的都去救火了,没人注意我。
我趁乱溜出去,一路向北,头也不回。
逃出来之后,我改了个名字,不敢再用“江绍恩”。在外面漂泊了两年,到处给人打短工,什么活都干。后来机缘巧合,让我遇见了洪秉之师傅。
那是洪武十五年的事了。
我是在一个镇上遇见他的。那时候他在帮一户人家拓碑,我正好路过,看见他手里拿着墨包,在石碑上一按一按,那动作,那神态,说不出的专注。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直到他拓完,才表示我想和他学习。
他抬头看我,问:“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我坦言:“我是逃出来的匠户,想学门手艺,养活自己。”
他没问我逃籍的事,也没躲着我。
他只是说:“我这儿缺个打杂的,你要是愿意,就留下。学会了,能靠这个吃饭。”
我就这么留下来了。
跟着洪师傅的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
他教我认纸,认墨,教我怎么调墨,怎么上纸,怎么拍,怎么揭。他说,传拓这事,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
力道要匀,墨色要润,心要静,手要稳。
一张好拓片,能让后人看见前人的字,也能让后人看见拓片人的心。
我不算聪明,但尚算勤奋。师父不嫌弃,一遍一遍地教。有时候我拓坏了,他也不骂,只是说:“再来。”
他从来不问我以前的事,我也从来不提。但我心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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