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是一年一度的大型“企业文化秀场”。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自助餐的香气与香水味、西装革履的拘谨与酒精催化的亢奋,交织成一种特有的、微醺而虚伪的热闹。
何不凡坐在最角落、离主舞台最远、离取餐区最近的那张桌子。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便于观察众生相,且能第一时间获取战斧牛排和蒜蓉扇贝。
他正沉浸在“为什么年会自助餐的红烧肉,永远比食堂的入味,但肉质却更柴”这一深奥的哲学问题中,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那块色泽诱人、但纤维感明显的肉块。
同桌的同事们在热烈讨论哪个部门的节目最尬,哪个领导唱歌又跑调到了西伯利亚,他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一个由红烧肉构成的结界里。
抽奖环节,是年会的肾上腺素注射器。从阳光普照的保温杯,到不痛不痒的电热饭盒,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引发一片或真心或敷衍的欢呼与叹息。何不凡对此毫无兴趣,他的“反向PUA”经验告诉他,这种概率游戏,本质上是一种廉价的情绪管理工具,旨在用微小的不确定惊喜,对冲过去一年巨大的确定性压榨。他更关心下一轮上菜会不会有他盯了很久的焦糖布丁。
特等奖的揭晓,由董事长亲自进行。奖品是一台最新款、顶配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市场价足以让何不凡写三个月“情感温度报告”不吃不喝。大屏幕上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音乐变得激昂,全场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董事长身上。
何不凡趁黑,悄悄起身,想去甜品台侦查一下布丁的库存情况。他刚猫着腰走到过道一半——
“让我们恭喜——何、不、凡!”
董事长浑厚而清晰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响彻整个宴会厅。
掌声,像被预设好的程序,哗啦啦响起。但很快,掌声变得迟疑、稀疏,因为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走向舞台。追光师有点懵,光束在台下人群里茫然地扫来扫去,像迷失在丛林里的探照灯。
董事长看着手里的卡片,又对着麦克风,更清晰地念了一遍:“获奖者是——档案部,企业文化诊断小组,何不凡同志!何不凡同志在吗?”
掌声再次尝试响起,又尴尬地落下。同桌的同事开始四处张望:“何不凡呢?”“刚才还在这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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