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其价值似乎只在“进行时”存在。当项目运转时,他是必需的润滑剂和缓冲垫。一旦项目停止,无论成败,这些“支撑”的价值瞬间归零,甚至因为与“失败”关联,而变成了需要被小心掩盖或快速翻篇的负资产。他本人的“价值”,也随之跌入一个模糊的、需要被“重新评估”的真空地带。
阿哲可以宣讲新项目,因为他有“技术前瞻性”的光环。
李琳可以投入新分析,因为她有“业务洞察力”的标签。
老赵可以继续“再看看”,因为他有“风险稳健”的护身符。
而他何不凡,有什么?只有“承担了大量基础支撑工作……但在系统性风险洞察……方面存在不足”的档案评语。这是一个陷阱般的定性:它肯定了你的苦劳,从而让你无法抱怨;它指出了你的“不足”,从而为未来继续让你承担苦劳且不给予核心回报提供了完美理由。
项目结束了,喧嚣散尽。留下的,只有他电脑深处那个日益臃肿的加密文件夹,像一座无人认领的、装满放射性废料的仓库;只有体检报告上越来越多的异常箭头;只有在深夜里偶尔会突然惊醒,心脏狂跳的后遗症。
他感到一种深刻的价值虚无。就像用最精细的工艺,编织了一只无比坚韧的竹篮,然后被打发去汲水。奔波劳碌,竹篮浸透了汗水,磨损了边缘,最终却发现,所有的水都从缝隙中漏光了。篮子还在,精美、结实,但空空如也。而别人,用的是或许粗糙但底部完好的瓦罐,哪怕只打回半罐水,那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解渴,可以计量,可以展示。
窗外的天空,从午后明亮的蓝,渐渐染上暮色的灰紫。办公室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一张张重新投入日常轨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