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刚才画的三角结构还留在那里。
何不凡盯着那个三角,忽然想到自然界里的生态系统:猎食者、捕食者、分解者、传粉者……每个生物都有其特定的生态位,共同构成一个看似动态实则充满隐性稳定性的系统。
“星链”项目组也一样。
汇报明星阿哲需要舞台展示技术远见;业务价值守护者李琳需要捍卫产品的主导逻辑;风险预警者老赵需要预见问题来证明自己的必要性;而他何不凡呢?
他需要一个位置,一个“看起来不掌握实权但实际上连接所有权力节点”的位置——记录、梳理、缓冲、格式化、汇总。
这个角色表面上是被分配的,实质上也是被生态系统自动筛选出来的必然存在:因为当一个系统里所有人都想扩张自己的领地时,必然需要一个不被视为领地争夺者的人,来绘制地图。
问题是,绘制地图的人,往往是在风浪中最先被追问“地图为何这样标注”的那个人。
何不凡收起笔记本,关闭录音笔。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另一头传来阿哲爽朗的笑声,似乎正和几个技术骨干讨论着什么“颠覆性架构”。
不远处,李琳和产品部的人边走边讨论用户场景,语速很快,手势坚定。
更远处,老赵独自走着,手里拿着保温杯,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手机,神情慎重。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新(或旧)生态位上,投入地扮演着角色,巩固着边界。
何不凡走向自己的工位,那里已经堆起了更高的一摞文档——会议纪要需要整理,各部门诉求需要交叉比对,初步的资源协调方案需要起草。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神情平静,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荒诞的笑意。
在庞大机器的齿轮转动声中,每个零件都要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他的位置,似乎就是在各种强势齿轮之间,扮演那个柔软的、无声的、但不可或缺的缓冲垫。
既是润滑剂,也是磨损的最终承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