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零件扔进地窖角落的水缸里,然后点燃了一把稻草,扔进地窖——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木制的货架和残留的文件。
当他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真正的亮光。南昌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了早起卖豆浆的梆子声。
一夜之间,南昌地下组织的三个核心节点——合同巷联络站、顺化门印刷所、状元桥情报站——全部被拔除或转移。赵世昌的搜捕行动虽然声势浩大,但真正的核心资产——人员名单、密电码本、印刷设备——一样都没捞到。
但沈砚之高兴不起来。
三合会的人介入了这件事,意味着局面正在发生变化。之前他以为敌人的对手只有北洋政府和地方军阀,但现在看来,有人从南方雇了帮会打手来南昌搅局。这些人不是为了政治理想,他们只为钱办事。而能同时动用官府力量和帮会力量的幕后之人——
沈砚之想起了三个月前在上海收到的那份情报:直系军阀吴佩孚正在秘密联络南方各路帮会势力,试图在江西、湖南一带建立一个"反-赤化联盟"。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么南昌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步棋而已。
"孙伯,你在这儿不安全。"沈砚之回到后院,发现孙老头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失血加上寒冷,老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知道……"孙老头闭着眼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城南……十里铺……有个养鸭场……场主姓洪……是我旧部……去那儿……"
沈砚之二话不说,背起孙老头,用棉袍将他裹紧,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南方向走去。晨雾越来越浓,将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在他身后,状元桥茶馆的地窖里,火焰仍在燃烧,将最后一丝硝烟味送入南昌寒冷的晨空。
而此刻,赣东镇守使署的审讯室里,赵世昌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对面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不是老何,也不是孙老头。
那人是赵世昌自己安插在南昌地下组织内部的卧底。
一个连沈砚之都未曾察觉的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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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